H不知道是不是分手了。凌晨两点打来，语气不顺。昨天打了一整天也没有接。

我們到達目的地的時候，夜幕已經降臨。那是在郊區。很多家庭都前去觀賞煙花。母親們給最小的孩子梳妝打扮，慶祝這一盛典。小女孩們穿著精致的粉色和白色的棉質和服，扎著蓬松的腰帶，就像一小團棉花糖。頭發梳得美極了，充滿光澤的兩條小辮子用金絲銀線系著。因為要一直呆到很晚，孩子們都表現得規規矩矩，乖巧地握著父母的手。我們跟在家庭大隊后面，一直來到河邊的土地上，這時高空里煙花已經打開了五彩斑斕的大傘。很遠的地方都能看到，我們順著穿越土地的小路朝煙花的方向走去，每走近一點兒煙花的輪廓看起來就顯得更大一點兒。

沿路都是小攤，穿無袖衫的廚子頭上繞著止汗毛巾，炭爐上烤著玉米棒子和墨魚。我們買了串燒墨魚一路走一路吃。燒烤過程中澆了醬油，好吃極了。還有一些小攤販賣裝在塑料袋里的金魚，和有兔耳朵的大氣球。就像一個游樂場——但那么地井然有序！連巡警手里都提著彩色的紙燈籠，而不是手電。所有景致呈現出一派安寧的節日氣氛。冰淇淋小販手里搖著鈴鐺在人群中穿梭，裝有冰淇淋子的盒子上冒著冷氣，嘴里以一種哀怨的聲調叫賣著：“冰的，冰的，冰淇淋喲！”當年輕情侶們四下散開，悄悄跑到路旁的蓑衣草叢中去時，小攤販仍搖著鈴鐺、亮著電燈以哀怨的叫賣聲在他們身后陰魂不散地追趕。

現在，朝著煙花的方向行進的人多起來了，但他們腳步如此輕柔，說話的聲音如此溫和，全部的聲量加起來也不過是溫暖、延綿的呢喃，那是親切的充滿了集體快樂之聲，夜色里充滿了一個靜默的，布爾喬亞式的，但確確實實的魔力。在我們頭頂，煙花為夜空掛起了慢慢消散的耳環。很快我們就躺倒在收割完的田埂上欣賞起煙花來。但不出我所料，他很快就不耐煩了。